柬埔寨對民監控力度升級 分析: 中國數字絲綢之路恐淪幫兇

台北 — 

柬埔寨人權團體透露，近期在金邊一家賭場外的示威現場看見當地警方使用無人機及監視攝影機，質疑政府利用中國數字設備及技術監控抗議人士。

柬埔寨對民監控力度升級 分析: 中國數字絲綢之路恐淪幫兇

儘管金邊當局並未對外證實數字設備來源，不過觀察人士分析，中國對外推出一帶一路倡議的數字絲綢之路計劃後，柬埔寨在壓制異議人士的手段上，也愈來愈數字化及高科技化，因此很有可能柬埔寨正大規模採用中國的監控科技。

然而，專家示警，柬埔寨數字監控升級，不僅可能讓當地公民及國安資訊面臨外洩風險，也恐間接導致東南亞公民的自由受到限制。

在柬埔寨部分人士歷經9個多月的罷工抗議仍未果後，法廣(RFI)高棉語網及柬埔寨獨立媒體VOD報導，柬埔寨包含勞工權益支援工會(Labor Rights Supported Union)等數家工會團體週三(9月28日)召開聯合記者會，敦促政府公平解決金界娛樂城(NagaWorld)的勞資糾紛，以維護遭解雇員工的利益，並表達將持續發動和平示威。

金界娛樂城位於柬埔寨首都金邊市，是當地唯一一家綜合式酒店及賭場娛樂城。據了解，金界去年4月以新冠肺炎導致經濟損失為由，解雇逾1,300名員工。然而，柬埔寨勞工權益支援工會發現，積極參與工會活動的成員都在裁員名單上，懷疑金界借裁員報復工會。

對此，工會向金界提出讓365名員工復職、重新計算薪資的訴求，也對柬埔寨勞動仲裁委員會提起訴訟，但在未獲得金界積極回應後，於去年12月18日起發動非暴力罷工至今，不過柬埔寨警方以破壞社會秩序名義逮捕部分示威人士，並宣稱大規模集會已違反疫情防控規定。

柬埔寨勞工與人權聯盟中心的昆塔羅

除此之外，聲援工會的柬埔寨勞工與人權聯盟中心(Center for Alliance of Labor and Human Rights)項目協調員昆塔羅(Khun Tharo)還透露，多次在罷工現場看到警方使用無人機及監控攝影機，疑似錄下抗議人士的一舉一動。昆塔羅說，這些監控的硬體設備及軟體技術，很可能大多為中國提供。

柬埔寨人權團體：抗議者疑遭中國數字設備監控

昆塔羅告訴美國之音：“自2021年12月起進行罷工以來，我們就有在現場看到無人機。我們還在示威現場看到周遭設置監視器。這些監視器除了(可能)完全由中國政府出資支持之外，也(可能)由日本政府出資支持。由於柬埔寨政府已採用來自中國的電子政務系統，這些系統確保(柬埔寨)政府的行政運作以及日常工作上得以發揮關鍵作用，有鑒於柬埔寨政府獲得安全和技術支持這麼多年了，我很肯定，柬埔寨(數字)系統、甚至國家安全(系統)，都獲得中國技術支援。”

對於人權專家質疑，柬埔寨政府極有可能使用中國數字設備及技術，對在金界娛樂城外進行罷工抗議的人士行動進行監控一事，美國之音聯繫中國駐柬埔寨大使館及金邊市政廳，希望了解事件具體細節，但直到截稿時間未獲得任何回應。

雖然中柬官方均未證實罷工現場的數字監控設備及技術來源，不過，美國之音柬語網曾於去年10月引述柬埔寨媒體報導，中國自2015年以來已在金邊市設立超過1,000台閉路電視攝影機，斥資300萬美元協助金邊市打造新的監視器系統。

學者: 柬埔寨植入中國威權管理 近年監控升級

除了昆塔羅外，數名專家也對美國之音表示，金邊市政府在示威現場使用的數字監控產品，極有可能來自中國。

位於中台灣的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學系副教授王文岳 (照片提供: 王文岳)

台灣暨南大學東南亞系副教授王文岳就說，在中國於2015年大舉向全球推動一帶一路框架下的“數字絲綢之路”計劃後，積極參與一帶一路倡議、與北京一向要好的柬埔寨政府，近幾年對抗議或異議人士的壓制手段，也愈來愈數字化與高科技化，因此可以合理推測，柬埔寨已經在當地植入中國的數字監控手段。

王文岳告訴美國之音：“‘數字絲綢之路’一開始是打著‘美麗的糖衣’，用數字來協助一帶一路參與國家的發展，但實際上這也附帶著它威權監控模式的輸出，特別是跟中國關係特別好的柬埔寨，基本上，它的發展跟監控模式，也就是直接接受中國的這一套數字監控模式。可以說柬埔寨它對於這種數字監控跟管制的能力，在這幾年有很具體的提升。”

2 王文岳

王文岳進一步說明，像是先前遭柬埔寨最高法院解散的反對黨救國黨，於去年9月以Zoom召開視訊會議時，柬埔寨首相洪森(Hun Sen)就突然在會中現身，並警告他們“不要採取任何違背國家利益的行動”，就是柬埔寨近年來使用高科技手段擴大控管民眾的最明顯的例子。

北京借輸出數字監控 擴張情報網絡佈局？

3 侍建宇

位於台北的國防安全研究院副研究員侍建宇 (照片提供: 侍建宇)

台灣國防安全研究院國家安全研究所副研究員侍建宇也說，北京若成功讓柬埔寨大舉使用一帶一路中推廣的數字監控設備及技術，就能趁機擴張全球情報網絡佈局，而掌權長達30多年的洪森也能升級對異議人士的控管手段以進行維穩，因此雙方極有可能在數字監管上擴大合作。

侍建宇告訴美國之音：“中國擴張不是只有經濟的擴張，經濟的擴張將來會伴隨地緣政治格局的改變，地緣政治的格局改變(后)，中國在海外投資的港口，將來可能用作軍事基地之用，可是軍事擴張之前最重要的，就是情報網絡的擴張。數字絲路的投資，就是在建立這個情報網的一部分，它可以做訊息監控，一帶一路的國家(訊息)它可以掌握。中國也會(跟柬埔寨)說，這個東西可以維持社會秩序、穩定，讓異議分子完全被你所掌握，那你為什麼不用呢？”

力阻罷工者爭勞權 金邊及金界關係過從甚密？

雖然專家認為，柬埔寨從中國引入監控設備，主要是為了壓制異議人士，不過暨南大學的王文岳說，這次柬埔寨疑似用中制無人機和監控攝影機，來錄製在金界娛樂城外的抗議人士的行動，足以顯示金界與柬埔寨政府之間關係非比尋常，才讓金邊市政府必須得對罷工者進行針對性的監管。

4 王文岳

王文岳說：“金界賭場的設立者是曾立強，是大馬(馬來西亞)華人，他跟政商關係良好，所以得以取得賭場70年執照。這些年來在曾立強的經營之下，金界賭場擴張的速度非常快，甚至有人認為說，也許再過幾年，它甚至可以跟澳門的賭博彩業進行對抗，所以說金界賭場跟洪森之間的關係，就是不言可喻。”

據金界娛樂城官網資料，金界娛樂城是一家香港上市公司，目前在金邊持有的賭場執照至2065年，並享有在柬埔寨金邊市方圓200公里範圍內至2045年屆滿的獨家賭場經營權。此外，自由亞洲電台今年9月披露，金界長達70年的賭場牌照年期為全亞洲最長，而從2004年起以10萬美元起算，每月只需向柬埔寨政府繳交固定金額的博彩稅，按年增12%，至2018年。然而，這項數額遠低於澳門約40%的博彩稅。

柬埔寨國安、公民資訊有外洩風險​

5 何兴强

加拿大智庫“國際治理創新中心”(CIGI)高級研究員何興強 (照片提供: 何興強)

加拿大智庫“國際治理創新中心”(CIGI)高級研究員、專門研究中國數字治理的何興強則說，中國早於2003年就開始發展人臉辨識及數字監視，又在中國國內搜集了大量數據，因此相關技術可以說是在全球居於領先地位，但考量到近年來北京對國企及私企科技公司的管控有增無減、使用中國監控技術及設備的國家的資安規範也不盡相同，因此包含柬埔寨、或是部分參與一帶一路的非洲國家政府，在使用中國強大的數字監控技術同時，其國安及公民資訊的外洩風險也同時升高。

何興強告訴美國之音：“(使用中國數字設備)涉及兩個問題，一個就是國家安全問題。包括華為、海康威視這些公司，在當地國家安裝之後，會收集到大量的數據，這些數據怎麼處理、當地政府有多少控制權，外界並不知道，大家擔心這些數據最終會落到中國政府手裡，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另外就是所在國的公民(的隱私問題)，因為同樣是收集大量的數據，會涉及到很多普通公民的隱私。這些數據，所在國的公民是否掌握知情權，知道我的多少隱私、數據被政府收集，你們怎麼來管理這些數據？”

柬埔寨擴大數字監控 專家: 不利東盟

中國數字監控不僅恐在目前侵蝕柬埔寨公民的隱私，柬埔寨勞工與人權聯盟中心的昆塔羅還說，柬埔寨政府更可能在未來濫用相關技術，讓倡議人權的人士連在網路上的言論，都遭鉗制。

昆塔羅說：“對於我們來說，(全國)‘網際網路閘道’(NIG)真是一個嚴重的問題，正如您所見，這些網路供應商和公司在全國範圍內扮演著非常關鍵的角色，我們認為必定是中國在支援這些數字技術，對於捍衛人權者的日常行動而言，這真是令人擔憂，對於他們日常的合法活動而言是項威脅。”

2021年2月，柬埔寨政府批准《全國網際網路閘道》法令，這項法令規定柬埔寨所有網路訪問必須先通過一個負責監視網路活動的管控機構，才會送達用戶。

儘管柬埔寨政府聲稱，這項法令旨在增加稅收及打擊網路犯罪，然而人權組織抨擊，相關處分依據廣泛、定義不明，恐扼殺網路言論自由，並認為這是在效仿中國嚴格的網路審查制度。不過，柬埔寨政府先前表示，受到新冠疫情影響，法令暫緩實行。

然而，暨南大學東南亞系的王文岳認為，無論柬埔寨“全國網際網路閘道”法令會於何時實行，柬埔寨擴大數字監管的趨勢短時間不會改變，而這樣的趨勢可能已從柬埔寨擴散至東南亞其他國家，導致中南半島的公民自由進一步受限。

7 王文岳

王文岳說：“柬埔寨目前成功壓制這個反對(抗議)人士的案例，是一個威權輸出的標準案例。目前在很多的東協(東盟)國家的抗議活動中，(政府)使用這個無人機、或者利用駭客來駭入即時通訊軟體，進行預先偵查的部分越來越普遍，即使是(東盟)民主發展程度較高的國家，比如說像泰國，實際上在數字監控的部分，也有相當程度的提升。整個東南亞國家對於網路言論自由的掌控，基本上都是提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