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中兩國有望恢復高層對話之際,美國國家安全顧問杰克·沙利文最近提出在“無預設條件”的前提下與中國和俄羅斯就核軍控問題進行談判。俄羅斯稱對對話持開放態度,但中國到目前為止尚未對沙利文的呼籲作出公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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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核戰略目標漸趨模糊,美國呼籲展開核軍控對話
近年來國際緊張局勢日益加劇,但美俄之間的核裁軍體系已經幾乎崩潰,中國也一直拒絕加入美中俄三邊談判,導致冷戰以來的國際核秩序被認為正面臨著幾十年來空前的挑戰。沙利文在軍備控制協會(Arms Control Association)發表演講時說,到2035年,中國有望擁有多達1,500枚核彈頭—這是歷史上和平時期最大的核武器集結之一,但是,“中國迄今選擇不參加關於軍備控制的實質性對話,拒絕透露其核力量的規模和範圍,或提供發射通知。”儘管如此,沙利文表示,美國仍然抱有希望,認為此類談判仍在可能的範圍內。
中國核威懾政策生變?
自上世紀60年代首次成功進行核試驗以來,中國在長達數十年的時間裡一直保持著“最低核威懾”的核威懾政策,即在受到第一次核打擊之後,有部分核武器能夠保存下來。然而,近年來的一系列跡象顯示,中國正在加速發展核打擊力量,令外界質疑北京是否還會維持“最低限度”威懾力的這一既定戰略。
美國軍方估計中國目前擁有大約400多枚核彈頭,但今後幾年內核彈頭數量將迅猛增長,美國國防部估計,按目前的速度,到2030年,這一數字將增加到1000枚,而到2035年,中國可能會接近美俄兩國的戰略部署水平,被普遍認為遠遠超過了其長期堅持的“最低限度核威懾” 能力。
在北京舉行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的閱兵式上,攜帶DF-41彈道導彈的中國軍車在天安門廣場上駛過。(資料照片,2019年10月1日)
美國研究人員2011年時就曾根據衛星圖像分析說,中國正在西北部的甘肅玉門附近的沙漠地區建造100多個洲際彈道導彈的發射井區,似乎偏離了中國幾十年來堅持的最低限度威懾的核戰略。
美國無黨派非政府組織控制武器協會(Arms Control Association)執行主任達裡爾·金博爾(Daryl G. Kimball)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獨立研究人員普遍認為,事實上,中國正在建造大量的陸基導彈發射井,並可能很快將核彈頭洲際彈道導彈部署在西部沙漠的這些發射井中,“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中國正朝著增加其遠程核武庫規模的方向發展。因此,他們要繼續否認這一點將會很困難。”
美國國防部去年的中國軍力報告說,中國在北部地區修建的三個巨大的導彈發射井區總共可以容納350枚洲際彈道導彈,每枚導彈都可能搭載多彈頭。
中國的核彈頭數量雖然遠遠少於美國,但洲際彈道導彈發射器數量則已多於美國。華爾街日報今年2月最先披露說,美國戰略司令部(U.S. Strategic Command)司令、空軍上將安東尼·J·科頓(General Anthony J. Cotton)在今年初通知國會說,中國的陸基固定和移動洲際彈道導彈發射器數量都已經超過了美國。
此外,中國在去年中共二十大報告中似乎首次加入了有關中國戰略威懾力量的表述,提出“打造強大戰略威懾力量體系”。
美國國務院前負責軍備控制和國際安全副部長羅斯·高特莫勒(Rose Gottemoeller)指出,中國似乎正在加速其核力量現代化,不僅包括核彈頭,還在建造新的洲際彈道導彈(ICBMs)和導彈發射井,以及新的潛艇和轟炸機,“這自然而然地引發了一個問題:中國過去的做法是否仍然有效,即保持一個非常小型的核力量,確保能夠進行報復,而不是建立一個威脅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大型核力量。”
儘管有證據顯示中國正在加速擴大核武器庫,但到目前為止尚未宣佈放棄“最低限度核威懾”這一長期奉行的基本戰略。中國2011年發佈的上一份國防白皮書中仍然重申了維持“最低限度核威懾和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核原則,中國在同年發佈的關於履行《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情況的國家報告也稱,“中國始終把自身核力量維持在國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
中國國防部在今年2月的一次記者會上在回應有關中國擁有比美國更多的陸基洲際彈道發射裝置時再次強調說,中方不會進行核軍備競賽,“始終把自身核力量維持在國家安全需要的最低水平。”
高特莫勒說,最大的風險來自於不確定性,而當核大國之間缺乏可預測性時,核軍備競賽的危險就會出現,“在這方面,美國對中國目前正在進行的核現代化有著自然的興趣。關於中國核現代化,北京的目標究竟是什麼?這種清晰的溝通可以幫助應對核風險,建立相互可預測性是至關重要的。”
美中核軍控談判和對話
高特莫勒在2016年到2019年間曾出任北約副秘書長,並在美國與俄羅斯談判《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New START) 期間任美國首席談判代表。她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中國未來核武器系統的不確定性不僅僅讓美國感到擔憂,其他核武器國家如俄羅斯、英國、法國以及全球各國也都同樣感到擔憂。
“沒有人知道中國在核現代化方面的目標是什麼。因此,我認為對此進行更多的探討將有助於增強全球的可預測性和全球安全,同時也對中國有益。”目前斯坦福大學任教的高特莫勒說。“通過與美國、俄羅斯、英國和法國進行直接溝通,明確了解彼此未來的計劃,這將為中國帶來清晰的認知。核武器國家之間分享有關核力量和核戰略的信息越多,對於所有人的穩定和安全都更有利,而這也包括中國。”
為了避免進一步引發軍備競賽,美國多年來一直呼籲中國加入美俄軍控談判,但中國的一貫立場是無意加入這類談判。根據美俄之間達成的一系列協定,兩國有義務公佈各自的核武庫數量並容許核查。在核彈頭遠遠少於美俄的情況下,中國被認為擔心其核武力量一旦曝光將喪失僅有的一些威懾力。
在這張摘自俄羅斯國防部新聞處發佈的視頻的資料照片中,作為從俄羅斯西北部的普列謝茨克設施發射的陸基洲際彈道導彈測試的一部分,一枚火箭從導彈系統中發射。(2020年12月9日)
中國外交部曾在回應美國希望中國加入美俄核對話和協議稱,核裁軍應遵循“各國安全不受減損”這一國際公認的軍控基本原則。
不過在另一方面也有跡象顯示,中國似乎並沒有完全關閉核軍控談判的大門。中國外交部軍控司在一份題為《關於核裁軍問題中國代表團提交的工作文件》中稱,“在條件成熟時,所有核武器國家都應加入多邊核裁軍談判進程。”此外,中國也表示願意在聯合國、五個公開擁有核武器的美、俄、中、英、法的五核國框架內開展戰略安全對話。
控制武器協會的執行主任金博爾說,中國在這個問題上正面臨著全球性的壓力,北京希望成為負責任的大國,而履行《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是其基本義務之一。
聯合國大會曾在1968年通過《不擴散核武器條約》,該條約被普遍認為是國際安全體系的重要基石之一,該條約在第六條中規定了締約國有義務“誠意進行談判,終止軍備競賽並實現核裁軍”。 控制武器協會的執行主任金博爾說:“如果中國繼續拒絕進行有誠意的核軍控裁談判,他們將受到世界其他國家、多數非核武器國家對其的指責。”
沙利文在對北京拒絕參加軍備控制談判表示關切的同時也表示,美國仍抱有希望,認為此類談判仍在可能的範圍內,華盛頓準備在“無預設條件”的情況下分別與莫斯科和北京進行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