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洩露文件顯示中俄合作進行互聯網控制與審查

調查：洩露文件顯示中俄合作進行互聯網控制與審查

自由歐洲電台/自由電台(RFE/RL)週三(4月5日)發布的獨家調查指出，中國和俄羅斯多年來一直在監控異見和控制互聯網方面進行合作，分享手段和策略。

洩露的文件和錄音顯示，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與負責監管俄羅斯互聯網的政府機構——俄羅斯聯邦通信、信息技術和大眾傳媒監督局(Roskomnadzor)的官員於2017年和2019年舉行了閉門會議，兩國之間的合作持續加強。

調查顯示，自習近平作為中國國家領導人於2013年首次訪問俄羅斯以來，兩國在過去10年內持續深化聯繫，而控制互聯網信息的傳播一直是合作的重點。隨後的幾年中，在嚴格控制互聯網的共同願景的推動下，中俄通過一系列協議和高層官員間的會議擴大了這種合作。

在這些討論中，俄羅斯官員在一系列問題上向中國同行徵求建議和實用知識，包括如何破壞VPN(虛擬專用網)和Tor(一種匿名通信的自由軟件)等規避工具。他們還尋找破解加密的互聯網數據的方法，並從中國監管信息平台的經驗中尋求建議。

中國官員則學習俄羅斯在監管媒體和處理民眾異議方面的專業知識。

在2019年的一次會議上，中國網信辦的官員還要求俄通信監管局屏蔽一系列與中國相關的新聞報導和採訪鏈接，他們認為這些鏈接“具有危險性質並損害公共利益”。

另一個例子是在2017年7月至2020年一直擔任俄通信監管局局長的亞歷山大·扎羅夫(Aleksandr Zharov)要求由當時擔任中國網信辦副主任的任賢良率領的中國代表團幫助安排俄羅斯專家訪問中國，以便他們研究中國“金盾工程”(Golden Shield Project)的運作。“金盾工程”即全國公安工作信息化工程, 是一個廣泛的互聯網審查和監視系統，幫助構成了俗稱的中國“防火長城”。

關鍵時期

俄羅斯調查記者安德烈·索爾達托夫(Andrei Soldatov)告訴自由歐洲電台/自由電台，這一要求凸顯了俄羅斯試圖在社交媒體時代效仿中國對其人民施加的控制。索爾達托夫是《紅網》(Red Web)一書的共同作者，這部書講述了俄羅斯近年來控制互聯網的做法。

他說：“2017年是決定俄羅斯互聯網走向何方的關鍵時期。正是在這個時期，俄羅斯試圖弄清楚如何建立更複雜的系統——現在這個系統已經存在了，看起來俄羅斯方面從中國方面學到了一些操作方法。”

調查指出，俄羅斯政府多年來一直在建立技術和法律基礎設施來扼殺互聯網言論自由。其中許多措施在實踐中都失敗了，包括在2018年笨拙地試圖禁止“電報”(Telegram)這一消息應用程序，而VPN和Tor等其他工具也大多逃過了俄羅斯審查。

但在2019年，這種嘗試達到了頂峰，俄羅斯通過了一項備受爭議的“主權互聯網”法案，該法律允許莫斯科通過國家控制的基礎設施來發送網絡數據並創建國家域名系統來加強對該國互聯網的控制。

調查稱，儘管俄羅斯的許多措施與中國國內的措施相差甚遠，但它們的技術不斷進步，限制性也逐漸增強，而且自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這一進程加速了。

閉門會議

自由歐洲電台/自由電台獲得的文件顯示，第一次閉門會議於2017年7月4日在莫斯科舉行，當時扎羅夫率領的俄羅斯代表團會見了任賢良率領的中國代表團。

扎羅夫詢問了中國“審批和控制”大眾媒體、在線媒體和“個人博主”的機制，以及中國監管消息應用程序、加密服務和VPN的經驗。他還請求任賢良幫助安排俄羅斯專家訪華學習“金盾工程”。

中國則要求獲得更多有關俄羅斯屏蔽的信息類型及其如何監控互聯網討論和處理個人數據的詳細信息。任賢良還詢問了俄羅斯利用互聯網在國內外“樹立正面形象”的具體方法。扎羅夫回答說，形象控制問題在俄通信監管局的職權範圍之外，應當去問普京的行政當局。

中國代表團還問起有關反對派人物阿列克謝·納瓦爾尼(Aleksei Navalny)幾個月前、也就是2017年3月組織的一次抗議以及恰好同時發布的有關時任總理德米特里·梅德韋傑夫(Dmitry Medvedev)腐敗指稱的一部紀錄片。中方希望知道俄通信監管局使用什麼工具來監管媒體對全國范圍的集會的報導。

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erman Marshall Fund)高級研究員馬安洲(Andrew Small)對自由歐洲/自由電台說：“這些高層交流持續了一段時間，他們總是聚焦於了解對方在某一個領域在做什麼，他們在那個領域看到對方有所缺失，也許可以相互取長補短。互聯網審查一直是其中的重要部分，因為這關係到國內的政治穩定以及雙方有關境外勢力干涉的共同觀點。”

扎夫羅夫回答說，有些城市的抗議得到了當局的批准，相關信息在網上不受限制，而且決定批准這些抗議是因為它們規模不大，“幾天”之內熱情就會消散。他還說，批准抗議還受那種普京公眾支持率“非常高”的想法的影響。他說，普京的支持率在“89%左右徘徊”。

這位俄通信監管局負責人當時也許在他的中國同行面前誇大了普京的民望並淡化了納爾瓦尼在俄羅斯境內得到的關注。

自由歐洲電台/自由電台獲取的文件沒有包括多少有關這些要求和詢問的跟進細節，但是根據歐洲電台/自由電台的調查，俄通信監管局在那次會議後彙編了討論摘要，並將其提供給俄羅斯主要國內情報機構——聯邦安全局(FSB)。在這份摘要中，扎羅夫給出了積極的評價，並呼籲加快與中國的共同努力，以進一步強化信息封鎖。他還強調了兩國“技術專家層面經驗交流”的必要性。

加深聯繫

在2017年的會議之後，中國網信辦和俄通信監管局的官員繼續會面並分享專長。

2019年，俄羅斯出台了自己的《主權互聯網法案》，普京開始加快行動，通過罰款和出台法律——要求公司將員工留在俄羅斯，這樣他們就有可能被逮捕——從而使谷歌(Google)、臉書(Faceboo)和推特(Twitter)等外國科技公司就範。

2019年6月，在莫斯科舉行的一次會議上，習近平和普京宣布將兩國關係升級為“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 ，在信息和互聯網前沿和中心治理方面開展合作。他們表示，將“在各國平等參與基礎上維護網絡空間和平與安全，推動構建全球信息網絡空間治理秩序。”

務實合作

一個月後，扎羅夫和俄通信監管局的一個團隊在莫斯科會見了由莊榮文率領的中國代表團，莊榮文於2018年被任命為中國網信辦負責人。

調查顯示，俄羅斯代表詢問了中國如何打擊繞過封鎖的努力的專業知識。扎夫羅夫提到了該機構2018年未能封阻“電報”平台的例子。

俄羅斯還表示想了解中國如何利用人工智能識別和屏蔽“違禁內容”。洩露的文件沒有給出中國代表團的回應，但自由歐洲電台/自由電台2023年的一份調查顯示，俄通信監管局已開始使用人工神經網絡在網上追踪俄羅斯人，主要是尋找侮辱普京或呼籲抗議的帖子。

俄通信監管局與中國網信辦在2019年10月簽署了一項打擊“違禁信息”傳播的合作協議。洩露的文件顯示，中國網信辦以這個協議為理由，要求屏蔽俄羅斯境內的一些信息。

這些要求在三封單獨的信件中列出，包含文章和網站鏈接。其中中國官員要求審查英國廣播公司(BBC)的一篇關於中國“廁所革命”的中文報導，這是中國政府於2015年發起的一項旨在改善國家衛生條件的運動；一篇討論習近平背部受傷謠言的博文，但文章瀏覽量不到4000；以及軟件開發網站GitHub上的一些描述在中國國內繞過防火長城的方法的鏈接。

其他的審查請求包括《大紀元》(The Epoch Times)的主頁，這是一家與在中國境內受迫害的法輪功精神運動有關聯的報紙，以及俄羅斯社交媒體網站“接觸”(VKontakte)上的一些個人資料的鏈接。這些個人用戶中有人分享了一段維吾爾族情侶跳舞的視頻，還有人分享了一段前中國國家領導人江澤民2000年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採訪的視頻。

德國馬歇爾基金會高級的馬安洲對自由歐洲電台/自由電台說：“這是一種十分廣泛的形像管理方法，有趣的是，北京認為他們可以向俄羅斯提出這些廣泛的要求。這是中國內部如何處理這些問題的外部化呈現，或許暗示了這種合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