繫獄三年的中國政治犯、被視為北京文化公共領域領軍人物的耿瀟男於9月8日出獄,受到多方關注。時值中共當局面臨外交、內政、社會矛盾等一系列尖銳重大危機、其領導人健康狀況及權威問題引發種種負面傳聞和猜測之際,曾因公開聲援發表嚴厲批習文章的學者許章潤而引發廣泛關注的耿瀟男今後的處境和行動及言論自由備受矚目。一些人權活動人士和這位知名公眾人物的好友紛紛向她表達祝福,並呼籲社會予以關注,敦促北京當局立即完整地恢復耿瀟男的自由和公民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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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批習學者遭迫害鳴不平耿瀟男出獄後恐難獲自由
前代理律師:據說出來後也不自由
3年前,多次聲援中國異議人士和公共知識分子的耿瀟男因公開為原清華大學法學教授許章潤“被嫖娼”等政治迫害鳴不平,被當局以“非法經營罪”判刑三年,入北京女子監獄服刑,刑期至2023年9月8日。
北京律師尚寶軍 (資料照片)
曾經代理耿瀟男案的律師尚寶軍對美國之音表示,出獄後耿瀟男也不會自由行動。
尚寶軍:她大概8號出獄,應該是她先生去接她嘛。據說她出來以後也不自由。我只能,目前只知道這些。
記者:你跟她先生有聯繫嗎?
尚寶軍:我有他的聯繫方式,但之前我跟他聯繫,他都沒有給我回應。
這位北京律師表示,要等耿瀟男出獄後看她有何想法和願望再決定是否或如何提供法律援助。
公開資料顯示,中國出版人、獨立影視製作人耿瀟男現年49歲,生於四川瀘州,畢業於中國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曾任瑞雅書業總編輯,與丈夫秦真共同創立傳奇天輝影視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任董事長。
耿瀟男繫獄緣起回溯
2020年前後,原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許章潤因多次發表嚴厲批習文章,一度被當局軟禁,後被四川警方以“嫖娼罪”帶走,並被革除教職。耿瀟男在社交媒體發文聲援,並在接受多家媒體採訪時敦促北京釋放許章潤。
2020年9月10日,耿瀟男被投入監牢次日,許章潤發表了“許章潤:就女子羈獄 致暴政書”一文,指出“大災甫息,瘟疫依舊,全球討伐聲激,周邊戰事一觸即發,而民生迫在目前,本該予民休息,進而反省罪己,以圖祥和。不意當軸反其道行,一意挑動不滿,專心製造敵人。就在昨日,警方抓捕著名文化出版人耿瀟男女士,夫婦二人同遭羈獄,頓時舉世譁然,將緊繃輿情往前再推一步,讓本就不堪之中國政情雪上加霜,而令萬千良善國民齒冷心寒。”
文中把耿瀟男稱作偉大公民,並寫道:“瀟男,不管你們如何污名,她是這個至暗時刻,義無反顧奔赴在崎嶇自由之路上的殉道者,她是至剛至烈反抗極權暴政的受難人,她是浩瀚凜然、追求民主的偉大公民!瀟男有罪,吾人同罪,莫欺負女子,坐牢殺頭,請自章潤始。”
耿瀟男入獄前在社交平台和國際媒體上力挺許章潤引起強烈反響。她在接受自由亞洲電台北明專訪時將自己比作“十二月黨人的女人”。
她表示,雖做不了英雄,但可以“為英雄獻花和歡呼,為英雄牽馬,為英雄擋槍子兒,為英雄收屍”,去實踐一個“小人物”的職責和擔當。
之後,許章潤、栗憲庭、郝建、賀衛方、張千帆、郭於華等著名中國學者公開要求立即釋放耿瀟男夫婦,並為此發起聯署呼籲書,引發各界關注和迴響。
2021年2月9日,北京市海淀區法院選在農曆新年除夕前兩天,開庭審理耿瀟男“涉嫌非法經營”案。這與劉曉波、高瑜、浦志強等其他備受國內外關注的重大政治敏感案件的庭審選在感恩節或聖誕節等西方重要節日前後開庭的手法如出一轍,目的顯然是為了淡化公眾和國際媒體關注。
審判結果是耿瀟男被判三年監禁,其丈夫秦真兩年半,緩刑三年。據熟悉該案的耿瀟男的朋友表示,耿瀟男之所以當庭認罪並道歉,就是要獨自包攬責任、保護其他同事和家人免受處罰。
許章潤捎話:過段時間再與俠女面敘
八九學運領袖季風
許章潤的好友、北京獨立藝術家季風被迫離開宋莊居所,當地國保不准返回,目前只得暫時在外地流浪。
季風對美國之音表示,他和許章潤原本約定耿瀟男出獄時到場迎接,但兩人電話目前都被嚴密監控,彼此聯繫困難,而且家住北京昌平的許章潤上月住屋遭洪災,9月初再度感染新冠,剛剛退燒,目前身體極度虛弱,無法履約。
致敬耿潇男。 https://t.co/Dig2CS64oE
— Hu Ping胡平 (@HuPing1) September 7, 2023
季風對美國之音披露了許章潤9月6日托友人轉告他的一段話。
他說:“他是這樣說的,他說我和你(季風)去接耿瀟男肯定不讓接。我們了解了,只有讓她的家人去接,她的家人才能接她出獄。她跟她丈夫復婚了。她丈夫可能和家人會去接她。等她出獄一段時間以後,這個事兒淡了,等那時候我們再去跟瀟男約了,我們一起再見個面,聊聊天兒,敘敘舊。”
這位前八九學運領袖還指出,許章潤與耿瀟男是好友知己,這位教授曾多次表示耿瀟男因站出來聲援他而委屈坐牢,付出太大,一直感到有愧於她,寧願自己入獄來換回耿瀟男自由。
季風表示,他已經聯繫對他實施監控的有關部門,希望回北京面見耿瀟男和一眾老友,但一時無法如願。
他說:“我跟北京國保打了電話,他說你最好別回來。”
季風還提到,耿瀟男的另一位好友北京雕塑家嚴正學先生近日同時患腦梗和腦溢血,正在醫院救治,恐怕難以與耿瀟男重聚。
季風表示,嚴正學為原北大才女、被中共以反革命罪槍決的林昭和質疑毛澤東文革慘遭割喉處死的張志新創作了雕塑頭像,令當權者如芒刺在背,因而飽受當局維穩打壓,他與耿瀟男同樣值得尊敬和關注支持。
獨立新聞工作者高瑜
高瑜:耿瀟男許章潤都是中共扼殺言論自由的受害者
在北京等待與耿瀟男見面的還有資深媒體人高瑜。
她說:“我們都在等待瀟男出獄,我們已經3年沒有和她見面,她是因為聲援許章潤先生被羅織罪名的。而著名法學教授許章潤先生也是因為2020年的一篇文章被羅織了“嫖娼”罪名。他們都是中共扼殺言論自由的受害者。”
原中央黨校教授蔡霞在耿瀟男事件之初就對媒體指出,“這純粹是政治迫害。” “當他們(中共當局)想給你定罪的時候,他們可以編造任何他們想編造的。”
在當下習近平政權更加惡劣地扼殺言論自由的環境下,高瑜預計耿瀟男出獄後恐將面臨人身行動和言論方面的雙重桎梏。
高瑜指出,“在人類所有罪惡中,扼殺言論自由是最大的罪惡,因為扼殺言論自由可以掩蓋除此之外的所有罪惡。”這是半個世紀之前意大利電影《真相與謊言》中的一句台詞,但是近年被中國自媒體反覆引用,我在昨天的推文裡也引用了這句台詞,今天我和國內朋友聯繫的軟件就又一次遭到封鎖。這就是中國扼殺言論自由的現狀,也是瀟男出獄之後除人身自由受限制之外,言論自由被扼殺會是她面臨的最嚴酷的困擾。
2015年11月,因言獲罪的高瑜出獄後先被帶到別的地方,一週後才被放回家。觀察人士預估,中共當局為防止特定敏感事件引爆輿情反彈或知識文化圈異動等不測,耿瀟男出獄時也將如法炮製高瑜出獄模式,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海外支持者反應
一些海外人權團體和活動人士正在密切注視耿瀟男出獄後的處境。
位於倫敦的張展關注組發起人王劍虹 (照片提供王劍虹)
在英國倫敦的人權工作者王劍虹對美國之音表示,“畏懼高壓,很多人沈默的情況下,耿瀟男為許章潤教授仗義發聲,令人敬佩。她因此而入獄。耿瀟男原本生活優越,在獄中一定受了很多苦,希望耿女士出獄之後能有人身自由,身體康復。我們祝福她。”
鑒於中國當局對重要政治犯、良心犯獲釋後仍然晝夜上崗和跟蹤監控的一貫做法,不少海外的支持者和友人認為,耿瀟男這次出獄不過是從小監獄走進大監獄。
王劍虹說:“目前還在獄中的張展之前說過,監獄內外對她沒有多少區別。我們知道當局一定會監控她(耿瀟男)的,希望朋友們能夠幫助耿女士。對於良心犯出獄之後的實際幫助情況,也能看出民間還存有多少可以集結的正義力量。”
也有與耿瀟男及其友人關係密切的海外中國異議人士擔心,得到國際社會和媒體高度關注的耿瀟男如果被當局發現與海外支持者和朋友保持聯繫,會遭到360度全方位全天候的封鎖控制,屆時她的處境會比在監獄中更艱難。因此他們表示,目前選擇默默祝福耿瀟男,也是一種理解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