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中共領導人江澤民在一場轟轟烈烈的學生運動被血腥鎮壓後登上中國政壇的最高峰,而在他去世之際,中國爆發了自1989年他出任中共總書記以來未曾有過的公開反抗浪潮。在這個敏感時刻,他的去世是否會像當時的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去世那樣再次引發大規模的抗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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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澤民去世會引發類似89年的大規模抗議嗎?
在中國官方星期三發布了前中共總書記江澤民去世的消息後,大量的中國人如潮湧般的在社交媒體上對他進行哀悼與懷念。很多人更是不加掩飾的把他與習近平進行比較。當天晚上,一份呼籲在上海交通大學東大門為他舉行守夜活動的通告說,“沉痛悼念偉大領袖江主席以及那個一去不復返的包容開放的年代”。
享年96的江澤民的死正值中國的敏感時刻。由新疆烏魯木齊一場導致10人死亡的大火所引發的針對清零政策的抗議活動蔓延到中國20多個城市和幾十所高校,示威群眾還喊出了要自由、“習近平下台”、“共產黨下台”的口號。在習近平十年來的威權與高壓統治下,這種涉及全國多個地方的抗議並把矛頭直指中共最高領導人還沒有發生過。
藍普頓:中南海不會不注意到江與胡去世之間的相似性
這種情況讓人聯想到1989年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和1976年當時的總理周恩來去世在天安門廣場引發大規模抗議的情形。
“重要人物的逝世為表達對死者的哀悼提供了契機,但它也為大量的人聚集提供了機會,一件事會導致另一件事的發生,”美國著名的中國問題專家藍普頓(David Lampton)星期三通過視頻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我絕對可以肯定,江澤民去世的時機與之前周恩來和胡耀邦去世的之間的結構相似性沒有逃脫在中南海的領導人的關注。”
類似89年的抗議活動也可能發生
“所以你總是會想這種情況是否會重演,那些對清零政策或是對缺乏自由感到不滿的人是否會利用這個機會來擴大示威活動,因為在此之前至少有兩次其他場合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前美國駐華大使洛德(Winston Lord)星期四對美國之音表示。
儘管很多人認為,江澤民生前並沒有胡耀邦在中國自由派人士心中曾享有的聲譽,也不像周恩來那樣受人愛戴,但是新西蘭漢學家白傑明(Geremie R. Barmé)認為,人們對今昔對比而出現的懷舊情緒可能導致出現89年的大規模抗議。
“胡耀邦死後變成了一名英雄烈士,他活著的時候根本沒有那種名聲,”白傑明對《紐約時報》說。“在今天的懷舊迷霧中,同樣的事情也可能發生在江澤民身上。”
陸克文:還有待觀察
前澳大利亞總理陸克文認為,江澤民對中國做出了重大的貢獻,在中國因暴力鎮壓89學生運動遭到國際孤立後,通過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使中國重回國際社會並做出一系列其他方面的改變,把中國帶入到21世紀。
“我認為中國會真正懷念他的去世,特別是考慮到習近平政府最近面臨的一些挑戰,”他星期三在接受英國廣播公司採訪時說。
Jiang Zemin carried China into the 21st century. It remains to be seen whether his death triggers further protests across China. This happened in the past when former Premier Zhou Enlai died in 1976. And General Secretary Hu Yaobang in 1989. My comments today on BBC. pic.twitter.com/NmdgxUQklH
— Kevin Rudd (@MrKRudd) November 30, 2022
不過他在推文中說,江澤民的死是否會在中國各地引發進一步的抗議還有待觀察。
洛德:中共當局會撲滅抗議活動
曾參加過基辛格1972年的秘密訪華並在85-89年期間擔任美國駐華大使的洛德傾向於認為,示威活動會被中國當局強力撲滅。
“我認為,在習近平的統治下,壓制的國家機器、令人難以置信的監視系統,包括對新冠病毒進行檢測的系統,將扼殺示威活動。我不認為這些示威活動會形成大的氣候,”他說。
不過,洛德也表示,他對這個預測也不是很確定,因為中國的事情總是難以預測。他說,誰都沒有想到我們在1989年春天會看到如此大規模的示威活動,儘管有一些警信,而現在也有一些警信。
“我的猜測是,對那些要求更多自由的人進行嚴厲鎮壓,但對那些只談論新冠防疫政策的人稍微寬容一些,再加上出於經濟和政治穩定的原因,對清零政策有所放鬆,開展一場更加協調一致的運動,為中國公民,尤其是老年人接種疫苗,這幾方面結合起來,我想你會看到它有效地扼殺抗議活動,”洛德說。
從目前的發展來看,中國當局正在做這幾方面的事情,一方面逐步放鬆嚴苛的疫情防控措施,加強對老年人的疫苗接種,同時對抗議者進行鎮壓。
藍普頓:希望不出現89年的武力鎮壓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外交政策研究所高級研究員的藍普頓希望當局不要採取89年天安門廣場的武力鎮壓模式。他說,在不做出反應與天安門廣場式的武力鎮壓之間有很多空間。
“我想我要說的是,我預計,可能出於多種原因,不會出現天安門式的武力反應。但根據我們最新的統計,中國正在發生的抗議不僅發生在北京,而且發生在20多個城市。所以我的確預計,實際上警力已經在加強,逮捕的人數也增加了,”藍普頓說。“所以我猜,它不會像當年的天安門廣場的那種情況,但或者至少不會被外界看到。這將涉及拘留那些被當局定義為有問題的人,但他們可能會盡可能的在鏡頭外這樣做。”
1989年6月5日一名男子在北京長安街上阻擋一排坦克。
習近平給予江澤民高規格的喪禮待遇為哪般?
在很多中國人由於對現實不滿而把江澤民與現任領導人習近平進行對比之際,習近平如何安排對江澤民的悼念活動將是他眼下面臨的又一個挑戰。就像《紐約時報》指出的那樣,悼念活動既要表達對江澤民的敬意,同時也要防止讓他變成反習的象徵性棍棒。
觀察人士注意到,中共對江澤民去世發布的訃告以及喪禮的安排規格與被稱為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的前中共領導人鄧小平是一樣的。
美國外交關係協會高級研究員、前《紐約時報》駐北京撰稿人張彥(Ian Johnson)認為,這一方面顯示習近平不認為江澤民對他構成威脅,同時也是出於必要。
“也許讚揚像江澤民這樣的人有助於習近平,這顯示了黨的連續性,”他在接受美國之音電話採訪時說。
“我認為,這是這個遊戲的一部分,表明他們都是一個大家庭。這就是為什麼江澤民有一個很好的訃告,即使習近平可能不喜歡他。我的意思是,有各種各樣的謠言,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對外展示的時候,你是團結一致的,所以你必須給他一個隆重和一個恰當的喪禮,”他說。
(美國之音中文部記者方冰和林楓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