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再上演 “人質外交” 成蕾北京秘密受審

中國再上演 “人質外交” 成蕾北京秘密受審

前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的澳籍主播成蕾3月31日在北京市第二中級法院接受審訊，但法院以成蕾案涉及國家機密為由，進行閉門庭審，嚴禁記者、甚至澳大利亞駐華大使傅關漢（Graham Fletcher）旁聽，引發了澳大利亞政府對中國司法不透明的批評。觀察人士表示，此案背後的政治動機濃厚，中國政府一再操作“人質外交”，透過拘捕成蕾等澳藉公民來報復並脅迫澳大利亞政府，成蕾更是中澳關係惡化下的犧牲品。

遭中國拘押近20個月後，澳大利亞華裔記者成蕾3月31日首次在北京出庭受審，今年47歲的她面對的罪名是涉嫌“非法向海外提供國家機密”，因事涉國家機密，北京法院並未對外公開庭審。

開庭當日，法院入口遭警方封鎖，記者不得進入，就連澳大利亞駐華大使傅關漢也都不准進入旁聽。被拒門外的傅關漢告訴記者:“這令人深感擔憂、不滿和遺憾。我們對秘密審判程序的有效性沒有信心。”

他還說，中澳的領事協議允許外交官出席對澳洲公民的任何審判。

成蕾秘密受審進一步引來堪培拉的關切。澳大利亞外長馬里斯∙佩恩（Marise Payne）透過書面聲明表示，“澳大利亞政府尊重中國法律制度的主權。然而，成蕾案缺乏透明度，澳洲政府從未取得任何跟罪行有關的細節。”

拒澳外交官旁聽 違反領事協議？

面對質疑，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於當日下午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此案當事人“成蕾及其辯護律師到庭參加訴訟，目前案件正在審理過程當中，法院將擇期宣判。”他還說，此案因涉國家秘密，任何人不得旁聽，而法院依法不公開審理“正當合法，無可指摘。”

觀察人士指出，成蕾是澳大利亞公民，以秘密審判為由，拒絕澳大利亞的外交官到庭旁聽違反兩國的領事協議。

現居美國紐約的獨立法律學者虞平(照片提供: 虞平)

現居美國紐約的獨立法律學者虞平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外國領事能否旁聽取決於雙方所簽訂的領事協議，但中方現援引中國的刑事訴訟法，決定不公開審理在先，後又拒絕澳大利亞外交官旁聽，根本是藉口。他說，中澳交惡可能才是背後真正的原因。

虞平說：“雙方有領事協議，這是一個國際法，條約必須遵守(是)國際法的基本原則。現在看來，中國就是說，關係搞壞了以後，它就不遵守了，就不給你進去(旁聽)。因為它(中共)也知道，你去旁聽以後一定能找出它的麻煩，找出它審理中間有問題，就乾脆完全拒絕你去參與。所以我覺得，很明顯的，澳大利亞跟中國的關係有一個大的惡化。”

根據中國刑法第111條的規定，成蕾涉嫌 “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情報罪”，輕者恐遭判處五至十年有期徒刑，最重者恐面臨無期徒刑。

虞平表示，此罪是中國最重的刑法條款之一，但“定義寬泛”，何謂國家秘密、何謂情報皆有模糊空間，因此常被用來作為羈押外國人的藉口，以增加外交談判的籌碼。

虞平說：“它(中共)在法律上，可以用一個非常寬泛的武器，對於外國人羈押又包含有非常明顯的政治目的或者外交目的。這個情況看下去，未來它(中共)繼續用法律的名義羈押外國人，甚至是判刑，都是完全有可能，而且增加也不意外。“

中澳交惡催化“人質外交”？

中澳兩國關係惡化已延續多年。早在2016年的南中國海仲裁案，澳大利亞就已和北京唱反調，公開反對中國對南中國海的主權聲索。自2017年後，中澳關係更呈斷崖式下滑，中國屢屢以經濟和外交影響力脅迫堪培拉，引發澳大利亞強硬反彈，不僅嚴審、更多次否決中資的投資案。澳大利亞於2018年進一步通過兩項“反國外干預法”，並以國安為由，禁止包括華為在內的中國電信商參與5G網絡建設。

2020年爆發新冠疫情並蔓延全球後，澳大利亞也是最早呼籲調查病毒來源的國家之一，徹底激怒北京。

位於日本秋田縣的國際教養大學中國研究助理教授陳宥樺認為，中澳關係交惡給了中國操作“人質外交”的動機，任意抓捕外國的學生、記者或學者，當成政治籌碼。

日本秋田縣的國際教養大學中國研究助理教授陳宥樺(照片提供: 陳宥樺)

陳宥樺說：“拿加拿大的兩個邁克(Two Michaels)來看，(華為首席財務官)孟晚舟被逮捕之後，中國就逮捕兩個邁克(康明凱（Michael Kovrig）和斯帕弗(Michael Spavor))。(台灣的)李明哲也跟民進黨政府上任有很強烈的關係，所以某種程度上，中國是想透過這種人質外交，給他們所謂的敵對國家，有點警告的意味。”

據陳宥樺的觀察，中國帶有政治動機和黨內鬥爭意味的審判，已發展出一定的模式。那就是，對外國人扣上洩漏國家機密的罪名，對本國人則是以貪污、桃色誹聞等定罪，過程中通常缺乏公正的審判。

陳宥樺告訴美國之音：“中國人質外交特色是，不管是外國人或是有外國公民權的中國人、甚至香港人都一樣，習(近平)政府不管什麼人，它都會照抓。你看(成蕾案)審判結束了，可是結果沒有公佈，某種程度就是，中國想留給澳洲政府一個外交處理的空間。”

馮崇義：整肅孫力軍 成蕾遭波及

雖然法院尚未對成蕾做出判決，但根據“中國司法觀察”（China Justice Observer）網站的推斷，成蕾被判有罪的可能性很高，因為中國法院的定罪率超過99%。

澳大利亞悉尼科技大學的中國研究副教授馮崇義也同意，中國對付政治犯，都是先抓人，再找罪名。

馮崇義研判，成蕾被捕可能與中國公安部前副部長孫力軍有關。他說，孫力軍曾在澳洲留學，可能引薦成蕾到中國工作並成為她的後台。而孫力軍2020年4月因為貪腐等罪落馬後，成蕾也在同年8月被捕。

澳大利亞悉尼科技大學中國研究副教授馮崇義(照片提供: 馮崇義)

馮崇義告訴美國之音：“我比較傾向相信，有可能是整肅孫力軍。她(成蕾)從澳大利亞過去中國就職，拿到央視重要的職務，可能跟孫力軍的引薦有關係。當局抓了孫力軍，它(中共)以前的做法，就是把周圍的人都全部抓出來，蒐集罪狀。(成蕾)抓進去以後，總得安罪名，就從她的職業範疇入手，說她向國外透露中國的機密，對於中國的情報部門而言，太容易安這個罪名。”

中共引發海外人士的恐共

旅美的獨立法律學者虞平認為，中共抓成蕾等澳藉公民，不但缺乏正當性，也恐自斷後路，因為不少原來對中國友好的外籍人士，也心有忌憚，不敢再去中國。

虞平說：“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可能會變成其中之一，因為這些都是超出個人所能控制的原因。兩個國家關係不好了，你去羈押對方國家的公民，隨便找個藉口，誰敢去？”

旅日學者陳宥樺也持類似的看法。他說，中共操弄人質外交以來，駐華記者開始撤離，讓中國平白損失了可以平衡報導的管道。另外，許多學者連香港都不敢過境，深怕淪為人質外交的籌碼，這也不利於中國的形象。

中共有計劃整肅海外華人？

早在成蕾之前，也有多位澳大利亞公民無端在中國遭到拘捕，例如澳籍華裔作家楊恆均於2019年初入境廣州後，就遭北京國安局強制拘留，直到當年8月被控犯下“間諜罪”遭正式逮捕。

對此，澳大利亞悉尼科技大學的馮崇義說，從楊恆均、成蕾到台灣的李明哲，都是中共有計劃性的“整肅海外華人”。

馮崇義自己於2017年也曾在廣州機場登機前被攔下，並被中共以“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為由，拘留超過一個禮拜。

馮崇義告訴美國之音：“跟我同一個禮拜被抓的，還有台灣的一個朋友李明哲，我是做為知識界的一個代表人物來抓，李明哲是做為非政府組織的代表來抓，其實它(中共)是有預謀、有計劃的要消除掉海外華人的聲音。”

中國一再操弄“人質外交”，各國應如何反制呢?

馮崇義呼籲澳大利亞政府硬起來，要求立即無罪釋放成蕾、楊恆均等人，而非只要求中國提高司法的公開透明性。

馮崇義說：“中國就是非法拘禁、非法抓人，澳大利亞有本事就是叫它(中共)把人立刻釋放出來，叫它(司法)透明是不著邊際，因為中國對政治犯一直這樣做的，叫它(中共)透明完全是對牛彈琴。”